第36章(2/5)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确实渴了，一大早连水都没喝几口，这会儿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熨得胃里暖烘烘的，胃口也开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任由她们打扮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在心里默算时间。寅时使者持节起步，卯时梳妆，辰时出阁，巳时进宫，午时行册立礼，申时行合卺礼，全套流程走下来，一天也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拉着她出了东暖阁，拐进了自己的工作室，推开门就有一股木头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两人各自进些餐食，混个半饱，便都停了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万万没想到，洞房花烛夜，皇帝偷偷摸摸带皇后出来展示才艺，真就是单纯展示才艺啊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累是累点，但她还年轻，扛得住。

    &esp;&esp;殿门关上的瞬间，朱笑笑长出了一口气，把头上的翼善冠摘下来丢到一边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往后瘫倒在床，嘴里哀嚎一声：“可算结束了，再跪下去朕这膝盖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也觉得凤冠摘掉之后，脖子明显松快了许多，微微活动了一下颈椎，见朱笑笑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，嘴角微微翘起，似乎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收回手淡淡道：“陛下的手艺，比我想象的要好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好不容易到了吉时，他跟着礼官走出乾清宫，站在丹陛上等着。远远地看见一顶朱红大轿从午门方向抬过来，前后簇拥着数百人的仪仗队伍，旗幡招展，鼓乐喧天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，又不像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拿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，又去够茶壶给张居正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&esp;&esp;门前停着三十二抬金顶龙凤轿，轿身通体朱红，描金绘凤，轿顶四角各挂一盏琉璃灯，轿帘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，流苏随风摆动，金丝银线交织在日光下闪耀夺目。

    &esp;&esp;犹豫一瞬，还是点了点头。朱笑笑便伸出手来拉她，张居正搭着他站了起来，实在是跪了一整天，腿有些麻，自己站不稳当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不禁勾起了糟糕的回忆，生出一丝警觉。嘉靖是个聪明人，登基之初也颇有手腕，可后来呢？二十多年不上朝，躲在西苑炼丹，把朝政丢给严嵩父子，好好的大明江山差点被他折腾散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站在门口，沉默了好几息。她想过皇帝可能会带她去御花园赏月，制造点适合谈情说爱的气氛，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，幕天席地应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最原始的冲动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一来，朱笑笑都觉得有伴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眼前这些家具，每一件都能看出制作者的心思和功底，不是玩玩而已，是认真的，投入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紫禁城于她并非陌生去处，而是熟悉的战场。

    &esp;&esp;接下来的流程就是纯折磨，两个人像提线木偶东边跪一下西边拜一下，从天亮熬到天黑。

    &esp;&esp;终于到了申时末，乾清宫内，合卺礼结束。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，伺候两人卸了冕服和翟衣，换上常服，又端了些吃食来摆在桌上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凤冠的珠滴发出细微碰撞声。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已经变得清明且坚定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指了指椅背和座面的连接处，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缝隙，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是不是又高估他了？

    &esp;&esp;与此同时，朱笑笑也被折腾得不轻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往里走了一步，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之后，脚步顿住，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难以形容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只是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雕花，那是一朵莲花，花瓣层叠，脉络清晰，每一瓣都雕得认真，能看出来下了苦功。

    &esp;&esp;辰时正，府门外鼓乐齐鸣，张维贤和刘一燝、韩爌三人身着朝服，捧着册封皇后的金册、金印，在门口高声宣读诏书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还没完工的长案，案上散落着半截没画完的图纸，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木屑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靠窗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排工具，锯、刨、凿、锤、尺、墨斗，每一件都擦得锃光瓦亮。

    &esp;&esp;说着就把椅子搬过来放在张居正面前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屋子足有五间阔，靠墙摆着一排木架，密密麻麻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器具，桌椅板凳、柜子床榻、屏风摆件，有的刷了漆，有的还是白坯。

    &esp;&esp;礼服的负重他倒是习惯了，就是各种仪式讲究得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这把太师椅是去年冬天做的，结实多了，你坐上试试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她入轿坐稳，而后轿身微微一沉，被抬了起来。鼓乐作响，人群喧闹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隔着轿帘听不太真切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倒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，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里走，指着架子上那些作品如数家珍：“这把圈椅是我八岁做的，第一次学着做榫卯，接缝不太严实，你看这儿，还有条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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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精神恢复了不少，起身走到张居正面前，弯下腰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累不累？要是不累的话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歇了几口气，缓过来就仰卧起坐拉着她到桌边：“饿了吧？先吃点东西垫垫，折腾了一天，你肯定比我还累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这，就是专业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穿戴整齐从内室走出来，拜别父母，便由两名命妇搀扶着缓步走出府门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眉头轻皱了一下，洞房花烛夜，皇帝要带皇后去个地方，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&esp;&esp;轿子在丹陛前停下，轿帘掀开，张居正被搀扶下轿。她微微低着头，步子迈得很小，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