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5/5)

    &esp;&esp;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，那个人在前方冲锋陷阵，她在后方便要把这个摊子稳稳地撑住，政令从京城发出去，他就在千里外的地方监督着让它们真正落地生根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力降十会，皇帝有钱有兵，自不必怕那些阴谋诡计。

    &esp;&esp;前世张居正用了整整十年跟这些人斗智斗勇，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，只是这一回，她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此期间，朱笑笑留在米脂县，一面等着京城的回信，一面亲自盯着李家沟那条水渠的工程。

    &esp;&esp;高迎祥带着他那几十号兄弟干得热火朝天，朱笑笑偶尔也换了粗布衣裳混在修渠的民夫中间，与他们一同挖土挑担，蹲在河滩上啃干饼子喝凉水，挤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听那些老兵油子吹牛扯淡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本就脾气随和，那些民夫们只当他是个热心肠的镖师，也不与他见外，渐渐地便混熟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高迎祥最是爽直，几碗酒下肚便拉着朱笑笑称兄道弟，把他在边镇当兵那些年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边镇的兵苦啊！饷银拖个一年半载是常事，发的粮米里头掺了一半沙子，衣裳破了没人补，生了病没人管，当官的只管吃空饷喝兵血，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便把弟兄们往前推，死了连个抚恤银子都没有，一张草席裹了往乱葬岗一扔了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愤恨，只是闷头灌酒，灌完了把碗往地上一顿，抹了抹嘴道：“所以我便不当那鸟兵了！回乡种地虽也苦，好歹是个自由身，不用替那帮狗娘养的卖命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李鸿基在一旁听着，忽然插嘴道：“舅，那你现下替张同知修渠，不也是替朝廷卖命么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高迎祥被他这一问噎住了，愣了半晌才笑道：“那能一样？张同知是替百姓办事的好官，替他卖命我愿意！朝廷里要是多几个张同知这样的官，我高迎祥这条命便是卖给朝廷也值了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在旁听着，心中一叹，老百姓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，只要当官的肯替他们办一件实事，他们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。

    &esp;&esp;陕西这地方从来不缺肯卖力气的人，缺的只是肯替他们着想的好官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懋修是一个，徐光启是一个，可光靠他们两个远远不够，得有一大批这样的官散布到陕西的各府各县去，才能真正把这烂到根子里的局面一点一点地扳过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，等张居正那边的回信到了，人事上少不得要大动一番，那些占着位子不干事的、与豪强勾连的、贪墨成性的，该撤的撤该换的换，腾出来的位子便从京察中涌现出来的能吏中选拔，不拘资历不拘出身，只看有没有真本事、肯不肯替百姓办事。

    &esp;&esp;张居正的回信来得很快，这些事她也都想到了，这些时日代理政务确曾留意过一批可用之人，便列了名单附给他看。

    &esp;&esp;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陈奇瑜，此人在陕西任职三年清廉自守，曾多次上书请求整顿西安府卫所屯田之弊，却被上司压着不报。

    &esp;&esp;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毕自严，此人精于理财且为人刚直不阿，在户部任上曾揭发出太仓银库的亏空大案得罪了不少人，被方从哲保了下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又有乔允升、李若星、南居益等人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些人在万历朝时便以敢言直谏著称，到了泰昌天启年间虽未大用，官声却一向清正，且都是实打实从州县一级一级做上来的，于地方庶务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朱笑笑将这些名字一一看过，心中暗暗佩服张居正眼光之准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些人他在翻阅奏折时也留下了印象，私下记档打算日后起用，确实都是能臣干吏的底子，只是从前朝中党争激烈，这些不愿依附任何一方的孤臣反倒被压在了郎中、参议这类位置上不尴不尬地耗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如今缺人手，这些人正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&esp;&esp;如此过了七八日，李家沟的水渠已挖出了大半，最深处已能看见湿漉漉的泥浆从鹅卵石缝隙间渗出来，徐光启蹲在渠底拿手探了探水温，又捏了一撮湿泥在指尖捻了捻，抬头对张懋修道：“再往下挖两尺便能见水了，这水脉比预想的还旺些，下游那五六个村子明年的番薯地算是有着落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张懋修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这段日子的奔波劳碌总算没有白费，晒得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&esp;&esp;高迎祥等人更是欢呼起来，李鸿基把铁锹往地上一插，扯着嗓子喊道：“出水了！出水了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声音在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谷里来回激荡，震得两岸土崖上的黄土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这当口，朱笑笑忽然接到了四川发来的急报。

    &esp;&esp;急报上说，奢崇明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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