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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物砸地的声音久久没有出现，那道少年身影被涌动的海水吞没，就像曾经许多次，转瞬消失在茫茫海面。
康拉德看着远方，许久许久，被火焰炙烤过的面容有了变化，瘢痕褪去，杂乱生长的发丝重新焕发出光彩，热烈的红色在风中掀飞，擦过深邃的眉眼，指向黑夜中沉寂无比的山脚小镇。
遥远的钟声震荡传播，传来这里，只有隐隐约约的动静，它唤醒了康拉德。
这样寒冷的冬日，对于战士，酒是不可或缺的。
康拉德转身走向室内，红发重又脱落，瘢痕歪歪扭扭爬上脸面。
莫文山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，为他提供叫醒服务的人没有觉醒最基本的人文关怀，冬天浇冷水不够，还冲他肚子招呼两脚。
莫文山捂着肚子辗转醒来，飘忽的视野中，两只锃亮的皮鞋交替到眼前，有人恭敬地退到一边，嬉笑着开口。
“刚才不小心踩了他一脚。”
莫文山心道你这不小心还真是不小心啊。反手将湿透的刘海掀到脑后，冷气仿佛要侵入骨髓，开口间齿关震动，耳廓上三枚耳扣也叮叮作响。
水珠经过发梢断成连续的线，莫文山认出这是他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主顾。
“老板来前怎么不说一声。”
站在莫文山面前的男人有着和这座北方小国严重不符的打扮，西部衬衫，牛仔外套，三指将宽檐牛仔帽夹在胸前，笑容很是彬彬有礼。
他向莫文山伸手，让他借力站起。
“去给莫先生拿毛巾和热可可，入乡随俗，这种天气可不能再用冷水叫人。”
莫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看到泼他水踹他腿的黄毛小子不走心地应声，与莫文山对上目光，耀武扬威地冲他呲牙。
主顾笑声道：“来这边谈生意，顺路看看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？”
主顾挥手屏退属下，一时间这间不大的标间只剩下两人。莫文山将倚靠整晚的软垫椅子搬到主顾旁边，又满上隔夜凉茶，这才退坐到床边，双手垂在腿间，很放松的姿势。
主顾吩咐的毛巾和热可可迟迟没上，对于主顾的突然来访，莫文山除去头脑风暴急速思索原因，再就是抄起被子摸干净身上水痕。
两人相顾无言，气氛也不显沉闷，时间在主顾啜饮茶水中慢慢度过，一杯茶见底，茶杯放上木桌，笃一声轻响，莫文山才看去对方。
主顾慢吞吞收回手：“茶凉了。”
“是，”莫文山停下动作，半真半假笑道，“这两天早出晚归，生活品质难免下滑。”
主顾也笑，点头承认：“一早就知道莫先生办事牢靠，不然我也不放心把寻找藏宝图的事交给莫先生。”
莫文山打着包票：“这件事交给我，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些宝藏该怎么花。”
主顾似乎真的很热，牛仔帽直到现在也没脱手，轻轻在胸口扇动，听到莫文山的话笑得更爽朗，边不着痕迹打量这间屋子。
“莫先生很会说话。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
“嗯……”主顾不置可否。
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之时，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抹极细微极细微的紧张。下一秒，莫文山飞速滚上床，只是毫厘之间，在他方才待着的地方，赫然出现一只焦黑的弹孔！
标间里床不大，两次翻滚后掉到地上，莫文山揉了揉屁股，咬牙骂了一声：“这是哪出啊老板！我可没听说过事成之前杀掮客的道理！”
“掮客？你真的是掮客？我让你帮我跟关家人牵线搭桥，你竟然敢把定金全昧下！莫先生，你这样的人竟然能活到现在，我是大为震惊的。”
莫文山心道您真是胡子长见识短，但他现在手无寸铁，只能耍耍嘴上功夫。
“老板你先听我说，你以为是我不想找关家兄弟吗？您是太不了解我们中国人了，在我们中国，祖上传下的东西就是传家宝，祖上传下之物不可轻弃，要说服他们卖出藏宝图难度可想而知，还不如我亲身上阵从他们身上摸出来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主顾冷笑一声：“精诚所至，金石为开。”
莫文山：“那你去？”
砰——
莫文山一缩脖子，眼前的合成木衣柜上又是一颗黑洞洞的弹孔。
“老板，你要的是藏宝图，我要的是钱，我承认是我瞒你在先，但咱们目标一致，远远达不到刀剑相向的敌对程度是不是？你当初找上我总不会怀疑我的业务能力，今天来找我无非是怕我卷钱跑路，冲着这一点，你大可以继续安排人盯住我。”
主顾冷笑一声：“继续盯你？你倒是清楚。”
莫文山能听到他缓步逼近的脚步声，感受到手枪再次上膛的压迫感。
床上是凌乱的床品，床下，两只展平的手缓缓升高，然后是属于东方男人的黑发。
主顾停下脚步，他们之间，最多有两米远，这个距离下开枪，莫文山的脑袋能被轰没半个。
但这个男人笃定自己不会扣下扳机，那双幽幽的黑眸中，是自信且笃定的光彩。
“老板，我在您的五指山下，您说我能跑到哪去？”
送走主顾，莫文山换了一身衣服，漫天雪景中，他穿一身白，距离一远，难以分辨。
被主顾放话留在莫文山身边的就是泼他水的男人，莫文山跟他搭话，那人拿着长铁钳给炉膛里添柴，没听到的样子。
莫文山抱着从前台借来的热水袋，好声好气又问一遍：“哥们儿，你不冷吗？”
他的声调起得比较高，那黄毛小子黑着脸转头看过来。这不是照料壁炉的熟练工，一顿忙活下脸上左右叠着黑炭，莫文山看得直乐，听见对方法克法克也不生气，还招呼他过来坐。
黄毛小子是想转身就走的，转念一想莫文山让他生气上火可能就是等这个呢，扯了扯嘴角，还真抱胸坐到莫文山身边。
莫文山给他递了毛巾，让他擦脸，边问：“看你岁数不大，怎么不去上学？”
“你怎么这么多话？舌头不想要了？”
莫文山腕骨抵在前额，他真的很爱笑，现下或许是害怕笑吟吟的模样让黄毛男生恼羞成怒，咬着嘴唇，硬把声音闷在喉咙。
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更催生了黄毛男生的气焰，一脚就踹到莫文山身上，给他雪白的羽绒服盖上一块黑鞋印。
“笑屁啊笑！”
莫文山反倒往他身上倒，顺手捏起旁边的毛巾，说：“脏东西都没擦干净，过来，我帮你擦。”
“谁要你擦啊！”
黄毛男生这么说着，却也推脱不过莫文山，他的眼神真是柔软极了，随便落在某人身上，都能叫人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温度，指骨落在脑后，毛巾在颊侧流连。
最后，死死按上口鼻。
“唔唔唔——！”
只用三秒，大剂量的安眠药物便能掠夺一个人的全部神智。
黄毛小子软趴趴靠上沙发，莫文山面上神情悉数退却，他环顾四周，往常热闹的客厅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凄清安静。
莫文山带人去了楼上房间，手脚捆好，嘴里也塞了抹布，扒了他的衣服又打开窗户。
一切做完，渡鸦也飞回来了，莫文山把坚果放在窗台上，透过窗外，能看到薄雾中属于城堡尖顶的隐约轮廓。
莫文山脑中流窜起许许多多有关林子墨的回忆，那些柔软温暖的触感，悉数被他加以昨天所见的那张脸，那个人，终于在他心中有了明晰轮廓。
他不再被莫文山葬在心中。
莫文山不再需要抱着回忆过活一辈子。
被觊觎的古堡幽影
莫文山从民宿出来花了好大一番力气, 被主顾派来监视他的不仅有黄毛小子，屋外还徘徊几个后腰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家伙。
莫文山本有更加稳妥的选择，比如先带这些人兜兜圈子, 赶在夜幕降临前甩掉, 只身前往海滩，但他现在有更为紧要的事。
从前对古堡的了解多是旁人的泛泛之谈，间杂几句荒诞离奇的谎话，就这么几句谎话还差点把莫文山忽悠瘸了。现在他跟闫森算是撕破了脸，出入古堡便少了一大助力，嘴皮子功夫也派不上多大用场。
思来想去, 莫文山来到全镇现存最老的建筑——教堂。
如记载所言, 只看外观，这座教堂灰暗而沉闷，这并非因为修缮不到位, 而是它带给人的感觉。
钟声响起, 莫文山最后看过头顶高高竖起的钟楼, 推门而入。
教堂内没有神父, 准确来说，里面一个人都没有, 迎接莫文山的只有腐朽的木料与呛人的灰尘，两排实木长椅分据过道两侧，阳光从两侧的尖顶长窗射进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。
很符合莫文山预想中的画面，却也只有这点值得拎出来说说, 再没其他有意义的人或物。
接下来莫文山又去了镇上人流量较大的酒馆, 游客身份让他上天入地的询问不显奇怪, 喝着威士忌的本地男人在莫文山提到传说后手舞足蹈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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