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蝴蝶(1/2)
周四的中午,我在食堂吃饭,因债务减半,伙食标准略微上调,馒头两枚配大鸡腿一只,佐以免费咸菜二两,末了一杯白开水送服。细嚼慢咽中,竟也能品出几分别样的鲜美,可见平淡乃生活的本味,平淡中自有精彩;若问我还有什么更精彩,当然是下午的细胞生物学课。
正感悟着人生的真谛,身后传来一声咳嗽,不用转身我就认出这种打招呼的方式,“小韩,你也来八餐吃饭啊。”
“中午好,”她端着餐盘坐在我的邻座,“我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说着递来一张长条形的硬卡纸。
我接过来一看,演唱会门票,没看错的话,应该就是学妹之前要给我的那张。
“这不是赵雅培的东西吗。你把她怎么了?”
说木讷也好说稳重也好,小韩这人平时就不怎么接我的俏皮话,“她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用去,票拿着就好。”说完专心搅拌碗里的米饭。
我确实想去。雪中送炭,学妹真贴心。
“小韩,你喜欢年上还是年下?”
“我喜欢…同龄人。”
“那你觉得咱俩有可能吗?”
她转过头来惊恐地看了我一眼,下一秒端起盘子就准备挪位置。
“我开玩笑!开玩笑的!”我拉住她的胳膊,怕她回头给贝贝打小报告说我职场性骚扰,“话说我好歹有几分姿色吧,你不喜欢御姐?”
“你对自己的定位有一些偏颇,而且,你很轻浮。”
“屁!”无冤无仇的,这孩子怎么血口喷人,“我是我们学校第一深情。”说着整理一下发型,“没有人比我更懂爱。”
小韩看起来有点吃不下饭了。
“你对爱情有什么深刻见解,愿闻其详。”我只是客套一下,其实我并不想听,古往今来都是别人爱我,迷我迷得不行,这种东西我学了能派上什么用场?鸟用没有,放脑子里还占地方。
“我觉得如果一个人在意你,即便你不说话对方也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。比如你不用一直——”
“这说的是你前任吗?”闻到八卦的气息,我立马抢答,“是吧是吧。哎,你能给我讲讲吴雨吗?贝贝说我俩风格很像,我有点好奇。”
小韩沉默好一阵子,最后只憋出一句“她人不坏”,说了跟没说一样。
“听说她削发为尼了,吴师父现在在哪里高就啊?什么法号?你知道不?”
“我只知道她还在本市,”小韩的筷子在碗里不安地搅动,“其它的我不知道了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逢年过节提两箱牛奶去看看人家?”
“出家人不能喝牛奶……小施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点吵?”
酒足饭饱,挺着个大肚子回寝室,一手捏着竹签剔牙一手啪一下推开寝室门,轰隆隆仓啷啷,主角闪亮登场。正在刷短视频的室友转头看我一眼,这个时候应该彼此打个招呼,不过俩大白馒头吃得哀家精神萎靡昏昏欲睡,免礼平身吧。
在自己的床位下落座,刚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刚掰下来的馒头从小维的房顶扔了进去,身后就传来贾涵怡的声音,“你老喂那只耗子,它一直拉屎,把寝室搞得臭烘烘的,赶紧扔了。”
先不说我将小维视若己出,每天都清理它的大小便;我和贾涵怡是对床啊,我现在背对着她呢,她怎么知道我在喂孩子吃饭,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盯梢我?心理学家韩予知说过,如果一个人在意我,我不吭声对方也会关注我。
我转过身,手臂搭在椅背上,朝她风情万种绽开一笑,现学现卖:“贾涵怡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贾涵怡一听怔住了,这话宛如一列迎面开去的火车撞得她飞出九霄云外,这一飞三魂七魄都飞丢了一魄,那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,阴间阳间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,眼睛瞪得像铜铃,两片嘴唇嗫嚅半天没咕蛹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“没想到吧贾涵怡,我会读心术。”
她开始尖叫,朝我扔来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。奈何我身手敏捷,每一个都是完美闪避。
“你等着,施瑶,”东西全都扔完了,室友也围上来拉架,她脸涨得通红,不知道是总算回到了阳间,还是当真被我猜中了少女心事,右手食指刺刀一般亮出来对准我,“你给我等着!”
下午细胞生物学课,老样子,提前到教室,在第一排落座。今天讲台上总算没人早早站着了,这才像话,不小于等于四十五分钟的细胞生物学课不是正宗的细胞生物学课。
上课铃响起,教室外不远处响起由远及近鞋跟敲地的咚咚声,齐整有力,只是不怎么响亮,今天她穿的鞋鞋底应该比较软。
尽管她说自己很多年不玩架子鼓了,但有一对鼓棒每周一和周四都会在我的心上敲击,有时很简洁,只有鞋跟在敲四四拍,咚咚咚咚;但有时鞋子的款式稍微繁复些,譬如鞋跟与前掌是分开的两部分,具备两到三种不同击打音效,彼此就会交错出更多花样。她应该不是故意为之,因为有时这种微型演奏会被纷纷扰扰的环境打乱,再听便不复方才的节奏了。
周筱维出现在门口,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,路过我面前时我又嗅到一阵很淡的烟味,走上讲台步伐稳健,看来周老师酒已经醒了。
四月底的天愈发暖和,她身上的衣物也逐渐轻薄,宽松的衬衫外套下是件款式简单的棉质吊带,一条编织细皮带扎紧了直筒裙的腰,脚上一双芭蕾舞鞋式的平跟软底皮鞋,舞鞋系带一直交缠至脚踝上一拃高。
“通知一声,”她少见的没有直接开始讲课,“五一放假回来会有一次随堂测验,测验结果作为期中考试成绩,以百分之十的比例计入本学期最终成绩。考查范围截止今天这节课的内容,大家记得复习。”
身后传来同窗连绵不断的唉声叹气,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抱怨的。百分之十,意思不就是只要我在这次随堂测验上考出六百分,期末我就可以瞎考了吗。
拿出手机在计算器上又算了一遍,600乘10,果然等于60,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施瑶的数学差,我对着手机屏幕露出感激而释然的微笑,抬头刚好对上周筱维漆黑的眼睛。她转头调出幻灯片,翻开课本开始讲课。
演唱会的前一天晚上,我在手机上计划明天的行程,体育场附近有一家牛排馆我一直想尝尝,只是最近的预算实在吃紧。在社交媒体上搜索着周围有没有菜品类似且性价比更高的菜馆,信息流里一则兴趣推荐的帖子跃入眼帘,帖子是一个粉丝发的,说在哪儿偶遇了浮游的主唱,点开图片一看,竟然就是我最想去的那家牛排馆,哟呵,老饕啊,这红毛小妞会吃,难道真是我孙女?
照片里傅悠然坐在卡座里,镜头斜对着她,其实能看出她对面还坐着另一位,因为她的面部表情明显是在对谁说话;然而除了她周围的人全都被打了一层厚得能糊墙的马赛克,我的妈呀,这些粉丝至于吗这又不是黄片,凭图片连对面是什么物种都看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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