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风起太原（六）(2/3)
她斟酌着字句，“确是商贾出身，但……”
……
那些原本缩在后头的工匠、农人、小买卖人，眼中有光燃起，争先恐后涌上前。
什么叫一不小心就赚了十几倍，她会再接再厉的？
“倒是阔气了。”赵明昭唇角微扬，“去，唤她来。”
花木兰猛地抬头。
“起来。”明昭打断她，“我没疑你。”
赵明昭笑了，从案下抽出一卷纸，徐徐展开。
他们依傍她的新政而起，他们的富贵与她息息相关，他们的血脉里，将深深烙下昭宁二字。
拓跋野收到信的时候，正是盛夏，天气热得很，他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混进去了，把蓟城如何改名，赵明昭的政策，与她是如何暴富的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些都是上个月琉璃坊分红时，她自个儿掏钱买的。
“他要买，便卖给他。琉璃、瓷器、锦缎、盐糖茶……但凡明码标价的，一律照卖。只是——”
“坐。”
一边的宋臣笑了，“只是这杯羹，怕是不好分。将军定下的税制，外州商贾抽三成，胡商再抽半成——那拓跋真若真要做生意，得先剥层皮。”
她一下子就暴富了，人富了，不炫，那不是白富了吗？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稳。
他们或许出身微贱，或许身怀绝技，或许只是胆大敢闯。
这是收获的季节？
花木兰也投资了，她本来就带钱出来的，还要薪酬，她那天一听还有这种好事，直接入了瓷器厂，结果人烧出了琉璃，还烧出了镜子，这在爱美的时代，销量一路飙升。
赵明昭望着台下涌动的人头，目光清亮，“可那又如何？我有新钱，有新坊，有愿意跟着我讨生活的新民。他们若识趣，便来分一杯羹，若不识趣——”
她哪边的？这么无脑吹对面。
高台上，赵明昭唇边噙着笑。
拓跋家最近两年血亏，根本缓和不过来，他们虽然富有草原，但还是很穷。
价高也不妨碍人们砸钱。
还把人的利民政策写这么清楚，这是说他过于压榨子民吗？
“末将在草原时，听过此人名号。”
士族豪强的管事们被挤到一边，脸色青白交错，有人甩袖冷笑：“成何体统！与贱民同台论股，羞煞先人！”
拓跋真是可汗幼弟的心腹，专管私下买卖兵甲粮草的勾当。
她单膝跪地，“末将对将军忠心……”
她要在这北地，用这新钱、新坊、新规矩，催生出一批新的贵人——
“但什么？”
“他们不会坐视。”
明昭摆摆手，示意她近前。
他不理，只往上面呈。
明昭：？
慕容恪按剑立在赵明昭身侧，低声道：“明昭，此法甚妙。只是，那些士族……”
她要的，就是这般景象。
她指尖点了点账册，“如今昭宁城遍地是钱，他们想来分一杯羹，再正常不过。”
不是，这奸细怎么回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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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木兰头垂得更低，脖颈绷得僵直。
花木兰进帐时，身上还带着秋阳的暖意。她抱拳行礼，动作爽利，眉眼间却藏着些微不自在——
花木兰是个心思单纯的人，明昭也就逗逗她。
纱帘外秋光斜照，赵明昭的脸半明半昧，眼中那点笑意，像针尖刺进她眼底。
对面打不过要加入？
“这昭宁城，容得下四方商贾，容得下胡汉百姓，却未必容得下蛀空天下的蠹虫。”
一时间，台下如同开了锅。
“拓跋部的人，昨日在城南盘了三个铺面，专售皮货、马具。”
风卷过东市，扬起新钱的气息。
她不造啊，她就炫了几次富而已。
拓跋封磨了磨牙，算了，拓跋部好不容易有个人打进了内部，他就不计较了。
她咬了咬唇，“恐怕另有所图。”
主街两侧，铺面如林，胡商汉贾的吆喝声混着驼铃，远远飘来。更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，织坊的机杼声昼夜不停。
她将账册轻轻搁在案上，“领头的叫拓跋真，说是漠北商队的管事。你可认得？”
“拓跋部这两年，在幽州折了兵，损了马，又被我断了南下的商道。草原上日子难过，可汗的帐篷里，怕是连金碗都熔了充军饷。”
赵明昭推过一盏茶，目光掠过她腰间新换的蹀躞带。
她看着身边的花木兰，花木兰无辜的看着她。
犀角为扣，革面压着暗纹，是南边来的货，“琉璃坊的分红，可还够用？”
她说话时眉飞色舞，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随着动作晃荡，日光一照，温润生光。
正好她要汇报在昭宁城的工作，写了密信，道尽了这里遍地黄金，她这辈子都没想到她能暴富。
她的马鞍还是在他的店里买的。
明昭笑着看她，“图什么？图我昭宁城的琉璃镜，还是图你花校尉的利？”
这信又送了一次回去，秋天的时候，明昭的工坊突然有了拓跋部的人过来投资，投的资金还不少。
“但拓跋部商队，向来只走漠北、西域。突然南下幽州，恐怕……”
院中那株老槐树下，花木兰正与几个亲卫比划着新得的横刀——刀是昭宁城铁坊新打的，刃口锋利无比，柄上嵌了颗青金石。
“末将不敢！”
窗外，昭宁新城已初具规模。
明昭看着坐在她旁边的宋臣，又抬眼望向窗外。
可汗拓跋封看到了这封信，一下子就懂了这写信的人脑回路，怎么有人跑到他这来炫富啊？
花木兰心头一跳。
琉璃坊的账册递上来时，册上琉璃镜售罄，利十倍。
旧日的豪强，树大根深，盘踞地方，她一时动不得，却也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独占利源。
也有人精明，低声对同伴道：“快，回去禀报家主！这入股之事，利大着！迟了，怕连汤都喝不上！”
花木兰脊背一僵，干笑两声：“当然够用，末将就是运气好。”
那是工曹署的密报，详录了这三个月来，昭宁城与北地各部的商货往来。
明昭不觉得她抽多了，拓跋部将幽州的货往西域一卖，真不差这点税，“他既敢来，必是算过这笔账。”
这味道充满了无拘无束的、野蛮生长的力量。
别说，他看着都有点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