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1章 化身光明(3/3)

    &esp;&esp;这件事情并未流传太广，但是让逐光女士在白橡木号的水手船员之中收获了巨大的声望。

    &esp;&esp;现在，她又要展现那般神迹了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凯瑟琳在船头站定，提灯漂浮在她的面前。她的身上浮现出太阳骑士的银制盔甲，金色的纹路正在闪闪发光。她开始沉思，也开始寻觅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杜尔米站在她的不远处，疑心自己听见了时针转动的声音，扭头一看，原来是时钟先生背着时钟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我能记录什么？”时钟先生沮丧地说，“逐光女士的壮举发生在神秘侧，却无法记录在真理侧的历史之中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杜尔米想了想，认真地回答：“日食与月食同时发生的那一天，世界一片漆黑，有人用提灯照亮了一艘古老的船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，光阴将会书写她的往日与故事。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接着说，“一切仍在窃窃私语的亡魂，将会见证她的公正、温暖、仁慈、友善，还有她心中从未熄灭的火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时钟先生微怔，随后将这些话记录下来。最后他想，【记录者】的存在，就是一种记录。因为时光永远不会忘记。

    &esp;&esp;脑子先生正在草稿纸上疯狂验算，计算新一天的太阳将在何时升起。

    &esp;&esp;刚刚他已经算过了，清晨的五点过五分。但他现在要计算得更具体、更细致。这将决定未来每一天的黎明何时到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很久很久以前，凯瑟琳·贝休恩走进海沃德·诺伊斯的小屋，询问利文斯通的哪支船队最为可靠。但彼时颓丧散漫的情报贩子这辈子也没想到，他为她提供的最后一条情报，将会是太阳升起的时刻。

    &esp;&esp;算着算着，脑子先生忍不住骂了一句，问：“那个往自己十根手指头上戴宝石戒指的家伙呢？他比我更会算这个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宝石先生去找星星了。”杜尔米小声说，“……群星也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脑子先生停了停，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：“您知道的，我从未尊敬这天上的任何神明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杜尔米连连点头：“是的是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但即便我如此不尊敬祂们，我也没想到祂们能出这样的差错！”脑子先生大声说，“我真是受够这群神了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然后他继续奋笔疾书。

    &esp;&esp;黑鸦女士再度消失了。她要趁这最后的时间，妄图寻觅更多【太阳】的女儿的灵魂碎片。这可以帮助凯瑟琳打通那条通往【太阳】的小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好消息是，她毕竟是【无人知晓】，心中有一些把握；但坏消息是，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。

    &esp;&esp;时间一点一点过去，杜尔米小心翼翼地给正在疯狂计算的脑子先生端来了食物（哦，水手学徒与船上乘客），因为他发觉脑子先生的脑子都有点干瘪了，恐怕是计算过于消耗脑力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但愿外域之中腐烂的食物在现实世界仍旧好好的、香喷喷的。但愿世界也仍旧好好的、香喷喷……呃，可以不香。

    &esp;&esp;凯瑟琳·贝休恩微微阖眼。盔甲上金色纹路的光辉开始蔓延，直至她的身上开始放出微光。

    &esp;&esp;许多人已经去睡觉了，但仍有一些坚持留在甲板上，想要见证那惊动世界的一瞬。凯瑟琳身上出现微光的第一时间，他们就看见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我算出来了！”脑子先生将一张草稿纸拽到了逐光女士的面前。他脚步踉跄，时钟先生扶着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杜尔米看不见，但船上的水手们能够看见，海沃德·诺伊斯面色苍白、满头冷汗，连嘴唇都在发抖。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，他甚至说：“哈、哈哈，就光我今天夜里的计算，【星群】就应该让我当上眷者！或者使徒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说完，他直接昏了过去。杜尔米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脑子。

    &esp;&esp;然后杜尔米抬起眼睛，与狮子的眼睛对视。他无暇分辨那双眼睛里的沉着与坚定究竟代表着什么，他只是意识到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当人们踏上旅途的时候，他们就注定要与许多东西告别。

    &esp;&esp;漆黑的乌鸦叼着一块石头回来了。她落在甲板的栏杆上，然后将那块小石头放在凯瑟琳的掌心。【无人知晓】女士说：“世界还算给面子，为我指了路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也为我指了路。”凯瑟琳轻声说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身上的微光汇聚到那块石头上，然后窜出了一缕火苗。随后，这火苗与天上的某个地方相勾连。杜尔米知道，凯瑟琳正在燃烧。

    &esp;&esp;时钟先生看了一眼钟表，眼睛像是被刺痛了，又一瞬间收了回来。他说：“五点了。还有……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在最后的时刻，凯瑟琳什么都没想。她甚至觉得在场知情者的凝重神情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【遮兰】见。”她温和地说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【遮兰】见。”他们纷纷说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句话引动了更多人的复述，话语声甚至沿着波尔普恩的港口，绵延至更高处的城池。一时之间，他们不像是在道别，而像是在欢送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【遮兰】见！”人们齐声高喊。

    &esp;&esp;随后，凯瑟琳的身影在那幽微的光辉之中消失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离得近的人或许能听见一声清脆的、像是绢布撕裂的迸裂声，但更远处的人只能听见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白橡木号启程不久，她曾经说过类似的话；如今，她最后一次说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吾将化身光明，驱散黑暗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她的呼唤宛如一声惊雷，惊醒了那些仍旧沉眠的人们。微光连成了一条通路，通向漆黑的天空，随后在云层爆开，散落为无穷无尽的星子，宛如火树银花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永恒漆黑的世界之中，人们需要一盏灯，不仅仅是为了照亮世界、更是为了照亮他们自己。

    &esp;&esp;大概过了很久，又或许是仅仅过去一秒钟，甲板上、船上、港口之中、城市之中，一切正在等待的人们就等来了一个讯号：那昭示着成功、昭示着黎明，也昭示着未来每一个成功的黎明。

    &esp;&esp;海天交接之处，一轮太阳升了起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是新的一天的清晨，五点过五分，日食与月食结束了。他们与一人告别，而太阳照常升起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再见，逐光女士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杜尔米沐浴在阳光之下，轻声说。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，重新换了一个称呼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再见，凯瑟琳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你已不必逐光。你已化身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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